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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12.2021 : 17:11 : +0100

邓伟志的大世界

一个儿童眼里的抗日战争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邓伟志

      我1938年出生于苏魯豫皖四省交界的萧县。这里是新四军四师活动的地方。父亲、叔父和舅父都是新四军。大舅纵翰民还是新四军四师的旅长。在整个抗日战争过程中,我不知得到过新四军、游击队、地下党,以及豫皖苏一带老百姓的多少关爱。这一带曾一度是拉锯区,上个月是日伪军统治,下个月是共产党领导,白天过 来的是国民党,夜里住下的是抗日游击队,环境多变,生活艰苦。部队行军时倘能带上我,他们就用扁担挑着我,小车推着我,用马或用小毛驴驮着我走;不能带我时,就把我托给老百姓。在哪家,我就称呼那家的主妇为“娘”。有一日之娘,有一月之娘。在这些娘中什么人都有,有教师,有医生,有巫婆,还有国民党人士, 当然最多的是农民。不管这些娘之间有多大不同,他们都是倾向抗日,心向共产党的。

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表哥怎么会天天半夜惊叫的

      我有个表哥叫黄振朴。他是我二姑惟一的儿子,比我大好几岁。我们多次睡在一起过。他很奇怪,总是睡到半夜里要惊叫的。怎么回事呢?后来知道,家乡沦陷后, 日本鬼子叫我二姑夫做事,二姑夫不做,日本鬼子当着表哥的面,他二姑夫吊在树上地毒打,最后开枪打死在树上。自那以后,表哥每天夜里要惊叫好几次。后来随着时间推移,次数慢慢减少,每次惊叫的时间也慢慢缩短,但是一直到几十岁时睡梦里还是要惊叫的。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母亲怀里藏着枪过桥

      在离日本人据点几百米的地方有座桥。桥上有一名伪军站岗。
      父亲要带几个人过桥。考虑到岗哨对男性查得严,父亲空手过了挢,藏在对面的高梁地里。随后,母亲抱着不到一岁的我过桥。快到岗哨跟前时,母亲一揪我的小屁股,我便哇哇哭叫。母亲说:“甭哭,甭哭,过了桥喂你奶吃。”伪军一听哭叫就烦,再一听母亲还敢坐在桥头喂奶,便不查了。其实,在我小屁股底下,藏着一把短枪。母亲把短枪交给父亲后,父亲再藏在青纱帐里等待、掩护后边的人过桥。

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有十几个洞眼的被子

      有次母亲忽然发现被子上有好几个均匀分布的洞眼,连忙喚父亲来看。父亲笑了。他说,那一定是头一天在被日伪军追赶时,日伪军用小手枪打的。子弹只打穿了被包,没打到背上。在兵慌马乱的当天盖被子时,没能注意到这一点。父亲开心地说:“我只听说过防弹衣,还没穿过防彈衣,没想到这‘防弹衣’就在我身上。”后来这被子又缝缝补补一直用到抗战胜利。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大舅敲门我们不开

      大概是在马庄这个地方。我们一家住了下来。不料,躺下不一会有人敲门来了。父亲马上藏了起来。房东为了掩护我们,又不知道敲门的是谁,便说:“俺家人多房子窄,没地方住了。”警卫员很礼貌地喊了很久,房东就是坚持不开。这时一个声音出来了:“外边太冷,请大哥开开门看看,没地方睡我们烤把火就走。”这时母亲一下子高兴地站起来,对房东说:“俺哥……”房东自然了解“俺哥”是谁,“纵旅长!”马上把几位新四军领进屋,烧水,烤火,做饭……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骑兵团里的猴子

      对新四军四师的三大法宝:骑兵团、文工团、拂晓报,我都有印象。其中对骑兵团的印象最深。骑兵团打仗勇敢,是常胜军。打了胜仗回来,军民欢天喜地。战士们会让马表演节目给我们看,打滚,两腿站立、两腿走路,四条腿跳起来摇动,还有扭屁股等等。
      更逗我们这些孩子们喜欢的是骑兵团的猴子。猴子会骑马,实际是站在马上,脚下踏着长枪。大人们不让我们摸枪,却让猴子玩枪,我们是既羡慕,又妒嫉。几十年后,我把当时的这些心情说给周纯麟、章尘两位叔叔听,他们都哈哈大笑。周叔叔是骑兵团长、章叔叔是骑兵团连长,他们都为抗日战争立过大功。后来知道,猴子是“避(弼)马瘟”。“春江水暖鸭先知”,马有没有病是“猴先知”。英雄的骑兵团天不怕,地不怕,最怕的是马瘟,有了猴子就可以防患于未然,保障“马壮”。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比骑兵还快的文工团

      四师的文工团,还有萧县抗日民主政府的宣传队,他们是军民的鼓动队。现在回想起来,都令我们今天这些摇笔杆子的人敬佩。打了胜仗,部队刚坐下来休息,他们就把歌颂英雄的快板、数来宝、歌曲、活报剧编好,并且演出来了。那时生活很艰苦,可是大家生活得很愉快,与文工团、宣传队的说说唱唱大有关系。有人说,文工团的节奏比骑兵还快,这可能同当时的领导对文艺作品不审查或者审查时不摆谱有关,也可能与当时的文艺作品与领导的口径不谋而合、一拍即合有关。著名的小朱庄战役打死了日伪军一名团长。战役一结束,我亲眼见到,编剧利用首长吃饭的时间,把剧本、歌词念给首长听。首长边吃、边听、边发表意见。不一会,一场生动活泼的、富有战斗力的、能够鼓舞人、感染人、教育人的戏剧就出现在露天舞台上了。

 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         《拂晓报》的分量

      拂晓报,当时我还看不懂,也没兴趣。只是有两次大人的动作提起了我对《拂晓报》的注意。一次,大概还是在上面提到的那个叫马庄的地方,日伪军要过来了,母亲很快挖了个小地窖,把《拂晓报》埋了下去,上边再压上个水缸。我始知这张报纸的分量重。再一次是在外祖父家,忽然听说日本鬼子要来了。姥姥连忙把《拂晓报》放在棺材里,再把我们姊弟二人推进红芋窖子里。我进一步感到在姥姥眼里《拂晓报》比外孙更重要。后来知道,《拂晓报》是战鼓,是号角。
      建国后,我们家里还保存着载有父亲文章的《拂晓报》,后来,不知去向了。

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神奇的地下党

      新四军是正规部队。中国还有星罗棋布的抗日游击队。游击队不是主力军,但是很多主力军是由游击队转化而成的。游击队在配合主力军方面做出了艰苦卓绝的努力。还有地下党,老实说,没有地下党我这条小命早不知哪里去了,是地下党把我东藏西藏的。文章开头我讲我有很多“娘”。我作为孩子同这些娘毫无私人关系, 他们之所以会冒着生命的危险保护我这“新四军的后代”,完全是出于对共产党、对共产党的军队的热爱才收留我的。记得有位“表大爷”(后来知道是地下党)带我进村,本来以为这个村没敌人,哪知进村后发现敌情。这位“表大爷”在这种紧急情况下,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,他只是在胸前用大拇指和食指伸出了个“八” 字形,那老大娘便把我收留下了。“八”是“八路軍”的意思。
      几十年来,我可以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这些“娘”,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千万不能做出对不起老百姓的事啊!我崇敬百姓,崇敬地下党。地下党真神奇,吃敌人的饭,做敌人的事,说敌人的话,读敌人的文件,却心向着人民,“出污泥而不染”,多么的难能可贵啊!抵抗力有多强啊!
      末了,想再讲一个故事。抗日战争后期父亲曾一度担任过“优抗”主任。“优抗”就是优待抗日军烈属委员会。1988年,在长春一次会上遇见了在电影《英雄儿女》里饰王成的名演员刘世龙同志。他告诉我,他姐姐的烈士证和他家的烈属证是我父亲签发的。他一直珍藏着。旁边的人听了说:“你父亲给英雄王成发烈属证, 了不起啊!”发烈士证的人是战争中的幸存者。抗日战争中新四军牺牲了十万人。抗日战争的胜利是先烈用鲜血换来的。抚今追昔,追昔抚今,试问:今天遍布各地的开发区的红地毯是不是也是烈士用热血染红的呢?

          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2005年5月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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