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伟志

      新年伊始，作家姚芳藻送我一份新年礼物——她的新著《柯灵传》（上海教育出版社, 2001年11月版）。我断断续续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，读了一遍。深感书中的柯灵就是我所熟悉的柯灵，我所仰慕的柯灵。书中还披露了很多我所不知道的珍贵史料，我又挑着多读几遍。比方说，柯灵在《文汇报》腰斩连载的事，我就是第一次从《柯灵传》里知道的。

      连载是《文汇报》的“传统节目”。50年 代初，任《文汇报》总编辑的柯灵亲自抓了几个连载：师陀的《历史无情》、郭沫若的《抗战回忆录》和张治中的《和谈回忆录》等。郭沫若的《抗战回忆录》曾在香港《华商报》上连载过，反响很好。柯灵认为如果能在《文汇报》上再发，定受国人欢迎。果然不出柯灵所料，自从郭文在头版连载后，大受欢迎。可是，接着又出人意料地接到上边通知：不发！这可苦了柯灵，出尔反尔，如何向郭沫若交代？柯灵左思右想，最后通过郭老的夫人做些疏通工作，方才了结。 

      了结了吗？了犹未了。《柯灵传》里写道：柯灵“不相信郭沫若心里没想法”。是的，再没心的人也会有“想法”，何况是大智大睿的郭老呢？另一位作品遭腰斩的作家师陀，《柯灵传》里说：他“从此对柯灵、对报社产生误解，十分不满”。可见，腰斩所斩的是感情。

      半个世纪后的今天已很清楚了，不论是师陀的文章，还是郭沫若的文章，不论是在当时，还是后来，发出来都是好事情。“腰斩”，说明缺乏稳定性。建国之初，多么需要稳定！一方面盼望稳定，另一方面自己在人为地加剧不稳定，莫不是悖论吗？老实说，有很多不稳定，是可以避要而没有避免的“自找麻烦”。从柯灵违心腰斩连载的前前后后，可以明显地看出，当时审稿标准的不确定性。总编负责制，总编柯灵已经签发了，除了大是大非，上边就不必“竖”加干涉了。从《柯灵传》里知道，随着腰斩郭沫若《抗战回忆录》而来的，是张治中本来答应给文汇报的《和谈回忆录》，不来了。出发点是斩一两篇，结果是断了一大批稿源。农民的劳动对象是土地，编辑的劳动对象是稿源。减少了稿源是对精神生产力的摧残。

      连续性是有序性的一个方面。连续性很重要。尤其是规范的连续性更为重要。有了连续方有积累和积淀。有了“连绵”才有“不绝”。50年前文汇报腰斩连载的教训告诉我们：政出多口，朝令夕改，不是“改革”， 是长官的主观随意性，是党中央几十年来一直反对的瞎指挥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02.2.5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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